《道士抢亲 天打雷劈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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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慕绪顺着姜落手指的方向,目光停留在合紧的窗扇上。
他与姜落站在窗前,二人的影子映在上面。
但是在烛光照耀下,在窗框的左上部,像是有一只蝴蝶停留在那里。
凑近一看,却只是蝴蝶的影子,难道蝴蝶是在窗外?
姜落向那蝴蝶轻吹一口气,明明隔着窗户,那影子却猝然消失了。
李慕绪立刻打开窗子向外看,根本没有蝴蝶的影子,屋后是一片苍翠的竹林,可竹影却没有被烛火映在窗户上。
这一切都透露出古怪,姜落说:“我在娑婆鬼市里,与梦妖栩然有过一面之缘。”
“梦妖栩然,”李慕绪琢磨道,“昔者庄周梦为蝴蝶,栩栩然蝴蝶也。”
“没错,”姜落接着说,“典出南华真人,自此梦与蝴蝶难分离。白天迎亲时,我在你的衣襟上就曾看到一只粉白的蝴蝶停留,今夜又有蝶影映在窗户上。我猜测,有人将蝴蝶作为梦境与现实的连接,在暗处观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李慕绪豁然:“我先前也觉得有人在暗处观察我们的行踪,想不到竟然会是一只再寻常不过的蝴蝶。”
姜落让李慕绪把窗户合上,她盯着其上摇动的影子沉思。
一定能够找到出路的,姜落拿起点燃的红烛,让烛光完整地照亮整扇窗户。
除了刚才一闪而过的蝴蝶,剩下的光影也许还藏着其他的隐秘。
姜落定睛看向一角,隐约可见波纹荡漾。她原以为是看错了,伸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,方知那并非错觉。
顺着水波的痕迹继续探寻,姜落终于找到了新的光影,是两尾鱼儿在水中跃动,惊动了平静的水面,因而掀起了涟漪。
姜落哑然失笑,想起海棠溪边擅占卜的钓鱼老翁,误把她与李慕绪当作一对新婚夫妻,送给他们两尾鲤鱼。
现在想来,那老翁算得竟然分毫不差,姜落与李慕绪当真在春令时节成亲,只不过是借了清欢与颜悦的身躯。
这间屋外没有池塘,只有竹林。
窗户上蓦然出现的两尾鱼影,岂不正像她养在青花大瓷盆里的两条鲤鱼?
如此说来,窥视他们的人就在萱晖堂。除了郎中莫忧,姜落再想不到其他人。
撕开这梦境,就能回到现实彼岸。
不然新婚燕尔后,还有漫长余生。难道要她与李慕绪认真地过完清欢与颜悦的一生,才能重得解脱吗?
姜落想不通莫忧为何要如此,但她记挂云舒心切。若是再晚几分返回现世,云舒说不准就真得魂魄离体,被带往未知的他乡。
“小道士,你怕疼吗?”姜落挑眉笑问,极力想让氛围显得轻松些。
李慕绪答得实诚:“儿时怕过,如今则是不怕了。”
“那就好,”姜落稍显安心,“我从小到大都挺怕疼的,可是为了破除这困缚我们的梦境,即便是抽筋扒皮的苦,也只能咬咬牙受了。”
李慕绪知她下定决心,于是问道:“破境之法是什么?”
姜落不瞒他,逐字从齿缝间挤出八个字:
“火焚,影散;身死,梦碎。”
说罢,姜落神色毅然,大有从容赴死的慷慨意味。
李慕绪了然于胸,想要逃离无尽的梦境,唯有此法可解。
他决然握住姜落执烛台的手,与她一道将烛火送向眼前的窗户,火焰触及窗纸的瞬间,腾地蹿出一长串的火舌。
火势从窗而起,顺着梁架蔓延向屋顶,不多时火焰便将整间房屋吞噬,将一对新婚夫妇埋葬在其中。
骨肉被灼烧的痛苦,让人想要呐喊、嘶吼,然而烟雾早已将喉咙堵了个彻底,唯有在喑哑的咆哮中走向注定的死亡。
“走水啦!”
“救命啊!救命啊!”
“快来救人!”
火光映亮夜空,恍如白昼,熟睡的人均被匆忙唤醒,传来此起彼伏的慌乱惊叫和哭泣声。
幸好只是一场梦,姜落失去意识前想到,不然清欢与颜悦的结局,未免太过残忍。
“小道士!”姜落惊呼着醒来。
姜落环顾四周,发现她正躺在萱晖堂自己的卧房中,不见李慕绪的身影,但站在桌前闲适地给鲤鱼喂食的人,不是莫忧还能是谁?
“莫忧郎中好雅兴。”姜落语带讽刺,她的胸口还因梦中的失火而怦怦乱跳。
莫忧将剩下的鱼食尽数洒进碗中,不紧不慢地将挽起的衣袖整理好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姜娘子此番做了回看客,不知有何感想?”
姜落暗嘲回去:“是梦是戏又或是记忆,你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“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,几眼便看穿了真相,何须我多费口舌解释。”莫忧勾唇浅笑,不与她计较话中的锋芒。
莫忧态度平和,姜落下意识劝道:“你我皆是长活于世百余年的妖,我便以看客的身份提醒你一点,这世上本就没有事事圆满的道理,今生云舒的命运已定,你又何必如此强求……”
“姜落,”莫忧打断她,继而言辞激烈道,“枉你活了近千年,还不知道世上的万事万物,都不过是一场强求吗?古往今来的书生与将领们,难得会在一件事上意见相同,那便是事在人为、人定胜天。从前我与她数次错过,如今让我放手,亲眼看着珍爱之人出嫁,我不甘心!”
姜落见他情绪失控,也提高了几分音量:“颜悦与清欢不是已经相守一生了吗?你当明白,转世后的云舒,与从前的清欢并不可算作是同一人。云舒心爱之人是杜榆,你却以前世的情爱为由,让她缠绵病榻甚而魂魄分离,这便是你所谓的珍爱吗?”
“呵,”莫忧冷笑着说出真相,“上一世我以颜悦的身份,的确是与清欢成亲,但并无缘相守一生。我们的结局,你片刻前才经历过。”
颜悦与清欢的结局,片刻前才经历过……
姜落被莫忧的话震住,他的意思分明是——
与她先前的推测不同,颜悦与清欢并未在婚后幸福恩爱直到白头,而是在新婚当夜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,再度阴阳两隔。
骤起的灾祸与彻骨的灼痛,都曾真实发生过。
但姜落有些不解:“你是有百年修为的妖,怎么会救不出清欢呢?”
莫忧被她问出了哀愁:“自从我选择放下职责,去追寻她的转世踪迹起,神主大人就剥夺了我的修为。失去修为后,我空有漫长的年岁,却无半点法力,实则与凡人无异。我与清欢新婚那夜,火势起得又突然又猛烈,根本来不及逃命。”
洞房花烛夜,谓之人生四大喜事之一。
那么在生涯至喜时,却因意外面临生死离别,无疑是一桩千古长恨的憾事,无怪乎莫忧放不下执念。
“那承继神法的,居然还是个瞎子,而我落得一身空,对比起来当真可笑。”莫忧的话里仍带着怨恨。
此话一出,姜落神思为之一骇。
自从她来到蜀郡,那些如乱絮一般纠缠的故事,在不知不觉间串联成线,编织出一幅几乎接近真相的图景。
姜落直言道:“你是娑婆鬼市的初代家主!”
身份被揭穿,莫忧不气不闹,竟还有一丝欢欣地应下:“正是在下。”
姜落不确定地问:“引发鬼市骚动的人是你?”
莫忧坦然承认:“是。”
“不,”姜落却摇头说:“不可能是你。你说你被剥夺了修为,与凡人无异,怎么会有能力损毁封印青石,以及让云舒患病不愈?”
莫忧好心为她解答:“从前我也以为自己的修为被全数剥夺,直到我回到蜀郡,才发现神主大人的仁慈。毕竟是生养孕育我的地界,在这里我的修为有所恢复,虽然比不得过往,但摆布墨隐家族那五个年少家主,还不是小事一桩。”
姜落觉得气血上涌,直冲面门,她不顾衣衫的凌乱,快走几步逼近莫忧,圆睁的双眼中既有迷惘又带着怒意。
她厉声斥责莫忧:“你为何要破坏鬼市镇压邪魔的青石?妖境覆灭、恶鬼横行,蜀郡百姓必遭大劫难。纵使鸣鹤观道士出手,将妖鬼尽数覆灭,于你这兰草出身的妖物而言,究竟有何益处?”
莫忧反唇相讥道:“你以为娑婆鬼市是个什么地方?不过是个人、妖、鬼、魔各路人马作恶的地方。所谓和谐共处的妖境都是诓骗人的说法,我破坏青石、毁坏结界,不过就是想让鬼市重回当初。”
“娑婆鬼市重回当初,你就能重温旧梦吗?斯人已逝,一切都只是你自欺欺人罢了。”姜落稍稍冷静下来,说的话也直指核心:“墨隐虽然目盲,但他看得比谁都透彻、比谁都长远。你那位神主大人兴起时随手捏就了鬼市,却不在意引发的后果,佛家有言‘因果相报’,你纵容鬼市作恶犯下的罪孽是果,你与心爱之人的难相守大抵是果。”
莫忧被她的话刺痛,伸手一把掐住姜落的脖子:“我不信因果,我只想带云舒离开。”
姜落喉咙被扼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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